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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能近取譬”辨解

发布时间:2018-4-16 11:04:55 已被浏览:942次 编辑:徐先荣 作者:苏格拉底有点蠢,研究生在读

 

子贡曰:“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,何如?可谓仁乎?”子曰:“何事于仁!必也圣乎!尧舜其犹病诸!夫仁者,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达而达人。能近取譬,可谓仁之方也已。”

这是《论语·雍也》的最后一章,是孔子与学生子贡关于一段关于“仁”的探讨。子贡向孔子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:“假使有这样一个人,能够广泛给予群众恩惠和接济,那这个人怎么样呢?有没有实现仁呢?”孔子回答说:“这岂是实现了仁,这一定是实现圣德了!尧舜这样道德高尚的圣人都会感到有所不及!”

但是孔子毕竟是圣人,仅仅回答到这个层面是不足以称之为圣人的,紧接着,孔子继续阐发:“夫仁者,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达而达人。”后世孟子把这个问题继续延伸,作出回答——达则兼济天下!当代儒学研究者对这个回答也给予了足够的重视,认为这是一种推己及人的博爱精神,是仁者爱人的最高结晶,是人本主义精神的集中体现。

回答到这里,孔子只是对子贡的提问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判断,并且对“仁”下了一个概念,按照思想家的逻辑,有了概念和判断,是不是该继续升华,作出一个命题?是的,对于如何实现“仁”,孔子接下来作出了这样一个命题:“能近取譬,可谓仁之方也已。”这样,对于学生的问题,从逻辑学的角度看,孔夫子从价值的判断到概念的确立,再到命题的形成,孔子的回答就形成了体系。

但是最后这个回答是个什么意思呢?什么是能近取譬呢?如何理解“能近取譬,可谓仁之方也已”呢?古今学者众说纷纭,莫衷一是,笔者据此选择两种解释尝试辨析。

朱熹在《四书集注·论语卷三》中注释道:

譬,喻也。方,术也。近取诸身,以己所欲,譬之他人,知其所欲,亦犹是也。然后推其所欲以及于人,则怒之事而仁之术也。于此勉焉,则有以胜其人欲之私,全其天理之公矣。

同时也是在这个地方,朱子还援引用了《吕氏春秋》的解释。吕氏曰:子贡有志于仁,徒事高远,未知其方,孔子教以于己取之,庶近而可人,是乃为仁之方,虽博施济众,亦由此进。应该来说,朱子的解释,结合了距离孔子时间最近的一位学者吕不韦的解释,这基本符合孔子的原意。

“近取诸身”,选自《易经系辞下传》,下一句是远取诸物,通俗点说,就是你能自己看到、理解到的,就按自己看到、理解到的分析,你不能看到的就按与它相似的情况与类似的进行分析。以己所欲,譬之他人,知其所欲,亦犹是也。就是说你按照自己的想法和欲望去推测他人,知道他人内心的想法,推己及人,以自己做比,这就是行仁的方法了。

再看语言学家杨伯峻先生在其所著的《论语译注》里的翻译:仁是什么呢?自己要站得住,同时也使别人站得住;自己要事事行得通,同时也使别人事事行得通。能够就眼下的事实选择例子一步步去做,可以说是实践仁道的方法了。”杨先生的解释在学界几乎已成为通论。

但是很显然,朱熹和杨伯俊先生对这句话的解释是有出入的,杨先生的解释侧重于“宽恕”,而朱子的解释强调的是一种“同理心”。那为什么会有这样两种乃至多种解释呢?理由有二,一是年代久远,汉语的发展和演化已经使得对语句的解读带有不确定性。二是儒家思想本身也是一个开放性的学说,所以才可以不断适应社会的发展而历久弥新,充满活力。

对此我们可以先来评析一下朱子的解释,朱子认为“能近取譬”是行仁之术,把“能近取譬”解释为“近取诸身,以己所欲,譬之他人,知其所欲,亦犹是也。”

按照朱子的解释,是否考虑过这样一个问题,我们以自己的标准,去衡量他人的好恶,倘若我们自己不仁,以不仁的标准去推己及人,我们如何又能实现仁?如果我们自己都不仁,当然是不可能实现仁的?再看杨伯峻先生的解释,“仁”强调宽恕和自立,方便和成就他人,更注重“事上练”,认为这就是“仁”。这种对仁的理解,某种程度上来说,是要求我们爱惜自己的存在并要对他人产生积极意义,这种解释就比较中庸,合乎儒家思想的基本原理。

处在我们这个时代,我们不能简单评价哪种解释的好坏,但是我们可以继续思考和分析,我在读到朱子的解释的时候,我想到,朱子作为理学家,他的解释必然有其合理性,正如读诗的时候,我们说要知人论世,以意逆志,那么对于他的解释,我们必须明白他的思想,在他所处的时代,士人的价值观是正心诚意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,在《礼记·大学》里说:自天子以至于庶人,壹是皆以修身为本。可见他所处的时代,士人对修身是及其重视的,所以有志于道,据于德的说法,从这角度看,朱子说的推己及人的同理心有其合理性。

杨伯峻先生作出的解释,可以认为是一种体系解释,因为从整段对话来看,立己达人是孔子想表达的基本思想,把后半部分解释为自己站得住,使别人也站得住,自己事事行得通,让别人也事事行得通,简单说,就是“宽”和“恕”,对他人宽和恕,再去成就他人,这样解释,个人与他人之间不再是一种零和博弈,而是一种双赢,显然是比较中肯的。

不过,笔者认为,“能近取譬,可谓仁之方也已”,在本段对话中,应该是要有一种方法论意味的解释,如果没有方法论的意味,又如何敢称为“方”呢?因此,笔者认为,有必要为此做一个具有方法论意味的解释。

一般来说,世界观决定方法论,既然要做方法论解释,必须阐明世界观。而这个世界观,请允许我引用德国哲学家康德在其著作《实践理性批判》中所云:“有两样东西,我对它们的思考越是深沉和持久,它们在我心中唤起的惊奇和敬畏就会越是日新月异,不断增长,那就是我头顶上璀璨的星空和心中永恒的道德定律。”

所以,应该这样解释:群星苍穹在我之上,道德法则在我心中。穷则独善其身,达则兼济天下。用同理心和宽恕洞察人心和人性,勿以恶小而为之,勿以善小而不为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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